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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生平 』——永恒的星座——回眸严凤英仙逝三十载<3>朱志恒)
 

永恒的星座
——回眸严凤英仙逝三十载(下)
□ 朱志恒

未完的结局

  然而就在严凤英含冤辞世当天,在那种“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为了搞清她的死因,将她的遗体进行了解剖,因为关于严凤英之死社会上传闻很多,而且被传得很邪乎,讲她肚里有发报机,有特务的密信。

  据说,当严凤英的遗体被解剖开一看,发现她的五脏都已下垂,这显然是长期疲劳得不到很好的休息恢复所致。再一看她已胃出血,从中他们找到了很多片尚未完全溶化的安眠药片,这些安眠药都是严凤英过去长期服用积余下来的。由于遗体要火化,为了阶级斗争的需要,他们将严凤英的五脏全部扒了下来。当时执行这一任务的医生们迫于政治压力才很不情愿的拿起手术刀,出于对她的喜爱医生们甚至还想解剖开严凤英的声带,研究一下她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她能唱的那么好听?缝合时为了撑起严凤英的腹部,他们将一些棉花、杂草塞了进去。后来严凤英的肾脏等器官制成标本,过了一些年后这些器官都被处理掉了。

  当王冠亚和严凤英的师兄弟查瑞和、胡根杰准备送严凤英遗体去火葬厂时,他们在太平间里见到的她是散乱的头发、不整的衣着,就连脚上的鞋和袜子都没有了。他们抬严凤英时被她突然弯曲的遗体绊的踉跄了一下,他们原来以为死人是沉重僵硬的,没想到严凤英却是个例外,她被掏空的腹腔使她无法象其他亡者那样僵直了。

  刘 XX  ,当年的那个广大军代表中的败类,在很多人印象中,他是小个子,颧骨突出,相貌与人品一样卑鄙丑陋的四川人,从一名部队电影放映员混成俱乐部主任,这个没文化的魔鬼当上驻省黄梅戏剧团的军代表,疯狂地残害艺术,残害艺术工作者们。在严凤英遗体被解剖之后,刘XX 非常得意地跟人们讲:“我没看过严凤英的戏,也没看过严凤英的电影,这一下我可看到她的原型了。”他的话听得人毛骨惊然。

  就是这样一个本应被推上审判台绳之以法的魔鬼,却至今还逍遥法外。当年在他离开省黄梅戏剧团被调往别处时,他一个人拉着装有行装的板车去时,被团里乐队的一位老同志遇见了,说应该要“欢送”刘XX ,于是这位老问志拿出小锣敲着舞台上小丑表演时的锣鼓点,为灰溜溜而去的刘XX 送行。还有人说前些年在贵州省某地见到过他。

  如果此人能活到今天也应7O多岁了,不知他和他的那群魔鬼伙伴们的良心是否会到谴责,是否会为当年丧尽天良的丑恶行径而寝食不安恶梦缠身呢?他们即使是死了下了地狱也不会被饶恕,因为在这世上善恶终有报,对昨天和今天的人来说都一样。

思念到永远

   象江河淘洗泥沙,留在心中的是金子般的思念;象种子撒进大地,这思念在人们心中生根、发芽;严凤英的音容笑貌在人们思念的记忆中重现,也在这反复重现的记忆中成为永恒……

  时白林忘不了1968年4月 8日的那个上午,一清早造反派们突然将他和“鬼棚”里的众“鬼友”从关押他们的布景车间叫出去。一见那阵势似乎很紧张,他以为又要被罚跪了。可他们高声说的一句“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严凤英自绝于人民了……”他脑袋猛然“轰”的一下,感觉非常意外,因为4月6日军代表说严凤英反对江青的样板戏把她拉出去审讯了。怎么会就连声招呼也没打,丢下老伙伴就悄然走了呢?造反派的高声叫嚷他几乎都没听见。“时白林,你哭什么?”一个声音尖厉地高叫着。愣神间他连忙掩饰说:“我没哭啊?”可泪水已分明将干裂的土地打湿了一片……

  又一个10年过去了,1978年已担任省黄梅戏剧团团长、党支部书记的他在结束“说清楚”工作后,坚决要求离开剧团去省艺研所工作。临走前他抱着整理出的严凤英遗物大哭了一场,因为再也不会有这样杰出的人才了。

  在他的眼中,严凤英是一个受人民非常爱戴的黄梅戏表演艺术家,她在中国戏曲发展史上,特别是黄梅戏的发展史中她是个了不起的里程碑式的人物。说她是一代宗师一点也不夸张,因为严凤英用她一生的心和体共同塑造了她短暂的人生,她的38年活得很充实,活得很坎坷,活得令人极既敬佩又同情,严凤英在他的心目中是一个非常可爱的艺术家。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为她写过诗,写过纪念文章。他和爱人、老一辈黄梅戏演员丁俊美经常梦见严凤英,他曾惊讶地在梦中问她,你不是死了吗?反反复复地经常梦见她活生生站在眼前,甚至连她曾住过的几个地方都常在梦中出现。

  同样性质的梦,田玉莲有过,张萍有过,王凤枝和王小亚都有过。

  田玉莲说:“我梦见自己和师傅在一起拍摄电影《女驸马》,一起漫步在热闹繁华的上海滩。”

  王凤枝说:“我梦见她好象死后还在唱戏。”

  王小亚说:“在我20岁左右的时候,有几次梦见妈妈特别真切,感觉我妈妈还在,醒来后让我怅然若失……”

  张萍说:“我常为惊讶她没死,而从梦中惊醒。”听到噩耗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之所以不相信是因为在文革之初,她们几位女同志得知京剧名伶言慧珠悬梁自尽的消息后,张萍曾当众对严凤英说过:“师傅,管他们怎么斗你,千万可莫走这条路啊!”她抽着烟笑着回答说:“哎哟!我怎么会走那个路啊!”在张萍的印象中性格大大咧咧的她不至于走绝路。

  这种感觉她的伙伴、徒弟们有、她的朋友也同样有。

  著名作家鲁彦周、张嘉夫妇忘不了1968年的3月。鲁彦周曾这样写道:

   “‘你好吗?’”你问我。

  我摇摇头,你打量我,你泪光莹然,然而你的脸上却闪现

  着阳光,你笑了,你说:

  ‘他们开始整你了!’

  ‘嗯!’

  ‘不要这样!不就是那一套?我都经过了!你看你,不要这样,不要让人感觉你已经垮了。你可别往绝处想!’你的表情变化迅速,你忽然变得严肃认真,几乎是警告,‘要挺住不会太久的,日子长着呢!”’

  这是鲁彦周与严凤英在省立医院看病时偶然相遇的对话,鲁彦周怎么也没想到这是好友间的最后一面。

  病榻上的张嘉忘不了,也就在那年3月,严凤英领着小儿子小英到省文联附近的小吃部买蛋饼未带粮票,张嘉闻听后放下电话就出了门。严凤英未去文联院内鲁彦周的家,是怕连累了朋友,她拉着张嘉悄声说:“你一定要照顾好老鲁,告诉老鲁碰到什么情况都千万别想不开,一定要坚持住啊!”

  鲁彦周夫妇怎么也没想到,安慰。鼓励别人的人,她自己却在一个月后走上了不归路。

  “我对这个人的印象是绝顶的聪明,她文化水平不高,但吸收东西的悟性极高,对艺术的感觉特好、特棒,她的戏演出来,别人可以模仿她的唱腔,但那个味道。风度、份量到现在为止别人都赶不上她。反正我觉得严凤英不该死,她的死是黄梅戏的巨大损失,是我们安徽文艺界的巨大损失,她是个非同一般的艺术家,不是我因问她有私交才说这个话,我是公平地从艺术界的角度来说的。全国的著名演员我认识不少,但象她这样的人不是很多。”鲁彦周如是说。

  象鲁彦周这样的老友想老友属情理之中,而那些一面之交,甚至同她生前一句话未说过的朋友,他们思念她也并非在意料之外。

  著名词作家方君默忘不了,6O年代他做为《安徽日报》编辑上门找严凤英约过一次稿。她热情接待了他,并很快完成了那篇稿件,也就仅是这一面他喜欢上了严凤英这个人,对她的去世深感痛心。20年前他在严凤英平反昭雪后,从黄山疗养院一位朋友处偶然发现了一张严凤英的照片,他见后爱不释手,将那张照片翻拍冲洗了几十张,只要见到喜欢严凤英的人,他就送给对方一张。那张照片已在他的书橱中摆放了20年之久,每每看见照片他就会想起那位“一面之交”的已故友人。

  著名作家白榕当年与严凤英同住一个大院,彼此却没有交往,他只是欣赏她的艺术,她的才华和人品。文革中有一次从省体育场参加完集会回来,他在南门口见到散会后的她和同伴一起吃馄饨,他从她身边经过,彼此还相视一笑。

  白榕曾经到过严凤英老家边上的菜子湖畔,在芦苇丛中艰难地行进,有人当时对他说湖对面就是严凤英的老家,她当年就是从这一块上岸奔向安庆,开始了她短暂而又辉煌的艺术生涯。听到这话他仿佛觉到严凤英就在眼前下船上岸,穿行在这片难走的芦苇丛中,仿佛就在他身边匆匆地擦肩而过……

  为了怀念这位自己欣赏的艺术家,他在应邀去安庆参加严凤英“天上人间”汉白玉塑像的奠基仪式后,回到合肥他满怀深情写下了散文诗《圣洁》。某音像出版社在出版发行严凤英的黄梅戏音带时,将此文也收在其间。白榕说:“想让它飘洋过海让更多的人能简略地了解严凤英,以表达我的怀念与崇敬之情。”

  2月22日我在采访完张萍打车回宿舍的路上,抑制不住的兴奋感驱使我有意同老司机聊天,谈话中获悉56岁的他是位还未下岗,但已有四个月没拿到320元工资的老工人。我试探地问他知道严凤英吗?他说:“我知道,1959年我在部队时还看过她的戏呢!她的扮相、嗓子太完美了,在我看来她的美丽是天然的。”临下车前他得知我在做这样的采访时,他认真地对我说:“这是件好事,你一定要写好严凤英,好人啊——”说完这位老司机又驾车踏上谋生之路。我不知他姓甚名谁,可他的话却久久回旋于我耳畔,深深地撞击着我的心……

  作为儿子王小亚更忘不了,每当妈妈祭日到来,他都会用传统的方式在自己家门口附近,在菱湖公园妈妈的塑像前烧纸、点燃心香寄托哀思。有一次他和家人在塑像前烧纸,旁边有人问:“这是你什么人?”他说:“这是我母亲。”那个人默默点头,只说了一句:“可惜啦……”

  3O年来他常想到母亲,多半是不顺利的时候,便很容易使他产生一种怀旧情绪,这种情绪使他又回忆起与妈妈在一起的日子,回想起家里那段幸福与苦难交织的日子。现在别人一谈起黄梅戏或在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时,他就会很容易地想起母亲。

  王小亚是严凤英的两个儿子中唯一继续从事黄梅戏事业的,他在安庆市黄梅戏剧院一团当演员坏了嗓子后,改在乐队拉大提琴,随后又被单位送到上海音乐学院进修了两年,他曾为广播剧《严凤英》和《黄山情》、《玉带缘》、《朱门玉碎》等几十部黄梅戏影视片配器作曲。弟弟小英现任深圳南油电视台台长。小亚的女儿已是名16岁的高一学生了,小英的儿子也有6岁了。安庆人对严凤英的感情格外深,小亚的女儿在学校里,别人一听说她是严凤英的孙女,大家都很关心她。王小亚感慨地对我说:“我妈妈生前最希望有个女儿,偏偏来了我们兄弟俩。而到我们这一代孙女、孙子都有了,如果妈妈在世能看到我们这一家子,看到弟弟一家子,老少几代其乐融融该会多开心。如果妈妈在世我可能会让女儿去学黄梅戏。在妈妈 30周年祭日到来的时候,我最想说的话是如果她能活到今天该多好啊!”

永恒的星座

  人们常说岁月无情,然而就在这无情的岁月中,严凤英并未因是昨日之星而黯淡,她的光芒依旧,她的魅力依旧,因为她来自于民族,来自于生活,因而她成为了人们心中一个永恒的星座。

  追逐这一星座的人,从昨天到今天就不曾中断过、减少过。

  1996年春节期间,由年轻编导领衔的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真实再现”栏目摄制组来到了安徽。在合肥、安庆、桐城等地采访、拍摄纪录片《严凤英》,使编导们感触极深,让他们将春节与家人别离的滋味都淡忘了。他们从一百多位竞争者中,挑中安庆市黄梅戏剧院三团青年演员郭霄珍出演中年的严凤英。

  郭霄珍1978年考入安徽省黄梅戏学校,毕业后主演拍摄了黄梅戏电影《杜鹃女》和电视连续剧《红楼梦》中的史湘云等大量影视片。曾获得安徽省黄梅戏十佳演员的荣誉称号。作为后辈看前人,郭霄珍说:“严凤英老师是我非常敬仰的前辈,我觉得只要是热爱艺术的人,只要能听到严老师唱的黄梅戏,我相信跟她都会有缘份,因为她的演唱魅力和表演魅力,我相信可以征服所有的人。”也许正是这种缘份,郭霄珍才有了对这位前辈的深刻认识,她曾对导演说:“你看《天仙配》中她是个那样可爱的仙女、村姑,再看《女驸马》中状元就象她人生一样登峰造极,很快又急转直下成了《牛郎织女》。”她带着这样的认识,带着无比的崇敬与爱戴一步步走近严凤英。

  这部纪录片开拍的第一个镜头就是严凤英在人间的最后一个下午,她心情复杂地走在那条非常熟悉的路上,与预示着希望的两个小女孩擦肩而过,并回头看了一眼。摄制组在安庆找到一条与当年严凤英生前居住的地方很相似的长长巷道。实拍时天阴沉沉的。郭霄珍在该片艺术顾问、严凤英的徒弟张萍的指点下,从外部动作到内心活动中,去体会寻找严凤英那一刻的心灵感受。当郭霄珍演的严凤英在看似偶然间的一回眸时,她心里怎么也不能理解严凤英有那么多热爱她的观众,有她所热爱的艺术,还有她深爱的两个孩子,她怎么能够忍心离去呢?郭霄珍又一想严凤英的离去是一种无奈,她实在承受不了当时那种巨大的压力,可以想象到她的那种痛苦。想到这一点郭霄珍很难受,她的眼睛直勾勾地面对跟拍的镜头,直到导演喊“停!”她还深陷其中没能缓过神来。

  严凤英故乡行使得摄制组人员的心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那天车还没到桐城罗家岭,老远就听到了锣鼓声,他们还开玩笑说今天是好日子,准是哪家在迎亲呢!有人说,看那就是严凤英的家。大家的眼睛齐刷刷地眺望着远处,已被严凤英弟弟盖成新房的家。她家在村子的最西边,再往前是一条宽阔的河,想必儿时的严凤英曾在水中嘻戏。

  “咯咯呛”的锣鼓声越来越响,客人们不知道为了欢迎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摄制组一行,全乡的老百姓们都赶来敲响了震天动地的锣鼓,不难看出乡亲们在喜悦和期盼中,流露出的那种深深的思念之情。乡亲们上前握住客人的手说:“你们还没有忘记从我们这儿出去的女儿呀!”摄制组人员眼睛都湿润了,这出乎预料的情感氛围使得中央电视台的几位年轻编导有点不适应,他们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家乡人会对严凤英依然还有这般浓浓挚情。

  在摄制组采访严凤英的继母和弟弟时,郭霄珍随张萍一起到了严凤英家屋后的田埂上,点燃香火她俩久久地跪在那儿默默地为在天国中的严凤英祈祷。在这个养育她成长的家乡,摸一把曾撒下她汗水与泪珠的泥土,用心感受着她的芳香,她的气息。那天的天气很奇怪,太阳在多云的天空投透射的一点点光芒,一会儿被浓浓的乌云遮住了,一会儿又拚命挣扎着透出几缕光束,使人的心情波动很大,那时天若有知天也会动情的。
 
  摄制组结束了在安庆10多天的紧张拍摄工作,取道合肥回北京,因火车票没买到耽搁了一天。第二天晚上中央电视台的编导、摄像一上火车就睡着了。一觉醒来火车已离北京不远了。就在他们通过手机向台里要车并汇报严凤英纪录片的拍摄情况时,对面坐着的一位年已六旬的老太大问道:“你们刚才说在采访拍摄严凤英是吗?”“是啊!”他们不解地看着她。“我给你们提供一个情况,严凤英当年就死在我旁边的床位上。”老太太的话使他们有了种触电感,他们迅速将镜头对准她,在火车上开始了采访。在此前他们苦苦的寻觅这样的见证人犹如大海捞针,他们急切地听着老太太的回忆:“我记得当时严凤英死时好象是上身穿着白底蓝花的衬衣,下穿一条深色裤子,她去的时候非常安祥,就象睡着了一样。我们都看过严凤英的戏。万万没想到会在病房里见到已死去的她,我们很痛苦当时就失声痛哭了。她丈夫哭的更惨,从三楼一直哭到一楼,人感觉都快疯了似的。”老太太的叙述与实际情况基本吻合。这一意外收获使编导们兴奋不已,还未出北京站他们就将这一喜讯打电话告诉了远在安庆的郭霄珍,他们一再说这次难得的意外相遇纯属天意!

  天意,这是一个无法解释清楚的字眼。

  1998年3月8日,在严凤英逝世30周年到来前一个月,潇潇春雨中我来到安庆菱湖公园,在她的“天上人间”汉白玉塑像前,恭恭敬敬地献上了30朵红玫瑰,献上一份心愿,一份爱恋。面对她,我深深地鞠上一躬。

  近日从安庆传来消息,连日来严凤英的塑像前已摆上了越来越多的鲜花……

尾声
雨中的红玫瑰

  春雨纷纷飘落,飘落在宜城的大街小巷,飘落在行色匆匆的脚步间。站在安庆菱湖公园严凤英纪念馆内,与那座“七仙女”塑像相伴,城市的喧嚣远去了。尘埃落定湿润的空气、茵茵的绿地,嫩芽新发的杨柳迎风飘舞。心也由此而宁静,一如摆放在塑像前的那束雨中的红玫瑰 ……

  这是我98年初的一段难以忘怀的经历。到去年严凤英已离开人间整整三十年了,出于对这位已故的黄梅戏一代宗师的敬仰,春节后我追寻起她生命与艺术之旅的足迹,前后奔波一月有余,并完成了4万多字题为《永恒的星座——回眸严凤英仙逝三十载》一文,以此表达我的敬意与怀念之情。起因是10年前当我首次跨入严凤英生前最后的居所,目睹着她栩栩如生极富神采的一张张大幅照片,目睹她那近乎原样的家居陈设,无论在她家中,还是离开之后,一种莫名之感久久萦绕心头:她还活着。10年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面对满头银丝的著名黄梅戏作曲家时白林老先生,这位年已七旬的老人,一提起严凤英即老泪纵横,哀痛于心的神情。聆听他含泪讲述他的无以替代的知己、搭档,他的性情直爽、敢爱敢恨、争强好胜,至死都不愿出卖良心、出卖朋友的凤英妹妹;讲述他们从《天仙配》、《女驸马》、《牛郎织女》一系列亲密合作的往昔时光。30年来严凤英仿佛就不曾离去,他俩一次次真切地“梦会”。这个梦严凤英生前挚友、导演、徒弟、儿子等人都有着不同“版本”的演绎。无形中我成了一个追梦人,从合肥追至她起步之初的宜城——安庆。

  3月7日夜是我 “梦”醒时分,因为我前期的采访工作在安庆划上了句号。那一刻我想去安庆菱湖公园严凤英纪念馆拜望的心情更加迫切。记得有位老师告诉我,严凤英生前最爱红玫瑰。红玫瑰是爱与情的象征,严凤英的爱来自于山野的清风,来自于海内外观众的拥戴;她的情则是饱经沧桑后的人生积淀,犹如殷红似血的玫瑰,即使难逃凋零的厄运,也要将最绚丽迷人的刹那留下,让树上的鸟儿栖息观赏。步入花店我订下了30朵红玫瑰,诧异的老板好奇的追问究竟,在她知晓缘由后默然了片刻,随即提醒我应送菊花等祭物。我则含笑摇头不语,因为严凤英正愈加鲜活地走进我的心里。

  3月8日清晨我手捧鲜花冒着潇潇春雨奔向菱湖公园时,心情却是异样的。30年前的4月8日是严凤英含冤而去的日子,那时我还未满半岁,而今我这个与她无亲无故的后人,正带着一片虔诚的心向她靠近。那天上午我去纪念馆时,从公园摄影师到馆内看门人都对我投以惊奇不解的目光。刚站立于她的汉白玉塑像前,我的心绪实难平静,因为塑像下葬有严凤英的部分骨灰。我急着请公园摄影师从不同角度“七仙女”定格。正待我稳定情绪时,“先生哎,别忘了把花带走,不然会被别人拿去了。” 摄影师临走时的一句话,无疑是在我快要平静的心海中又扔下一块石头。不平衡的心态驱使我揪下一朵红玫瑰的花瓣抛在 “七仙女” 洁白的裙角上,突然间又停住了手,人也渐渐清醒,我想也许是 “七仙女”那永远的微笑唤醒了我,于是又取出两支慢慢地将花瓣摆放在裙角上,全当一支十年,三支三十年。白色的裙角将雨水打湿的红玫瑰映衬得格外美丽动人。也就在那一刻耳畔响起了严凤英在《牛郎织女》中“花正红时寒风起” 的唱段,“三年日月浓如酒/乡中人好水也甜/我只说永作春蚕把丝吐尽/一生终老在人间/又谁知花正红时寒风起/再要回头难上难……” 这声声泪、字字血的呐喊,竟与她最后的人生历程惊人相似,真可谓人生戏剧,戏剧人生。

  伫立风雨中我与那双灵眸对视良久,满腹话语一时却无从说起,雨水淋湿了脸庞和衣衫都全然不顾,因为我正接受着一次来自心灵深处的洗礼。严凤英吸引我、震撼我的不仅是她超群的艺术天赋,更主要的是她强烈地自尊自爱,宁折不弯,绝不苟且偷生的人格魅力。历史是一面镜子,照着往昔也更折射着今日,透过严凤英的人生之旅,给我的启迪之一便是:风霜雨雪并非四季天空的主旋律,不过是天象自然反应的音符而已,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即使有不测的风云变幻,也有它可测预防的规律,只要人心不古,只要人真诚善良的本性尚存,相信明天会有个好天气。

  离别的时刻,我再次向严凤英鞠下深深一躬,临出纪念馆门时我忍不住回首,又看了一眼“七仙女” ,看一眼那束雨中的红玫瑰……

 

1998年3月20日初稿
1998年3月30日晚修改
2002年8月再次整理
2007年4月再修改

转载自黄新德老师博客:http://blog.sina.com.cn/huangmeixinde

 
·发布时间:2011-07-13 ·访问人数:5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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