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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艺术 』——“天仙配”中严凤英的表演(唐湜)
 
  写在前面:本文中所写的大部分观点小编是非常认同的,只是有一个问题需要先说明一下。
  文中说那些损坏戏曲美感的情况是因为电影《天仙配》导演不尊重戏曲传统而造成的,但实际并不能这么说。石挥导演拍摄电影时只是针对电影而提出了那些要求,之后的舞台演出,石导是无法对其施加影响的。其实,关键在于高层领导和另一些文化届的知名人士。他们中间有一些主张舞台演出要按电影本来,另一些又主张要回归原来的样式,于是剧团就只能跟在这些意见后面不断地来回改动,本文发表于1956年11月,正是电影放映的当年,应该是某领导指出要按电影本来演的时候。具体的情况小编以后会为大家详细讲述。
 
“天仙配”中严凤英的表演
唐湜
  黄梅戏的曲调原是茶山上的采茶调,非常可爱,也非常诙谐,拿来歌唱农民的质朴的想象与朴野的感情最恰当不过,也可以表现一种山野农民的智慧与风趣。黄梅戏“天仙配”就象是茶山上的一朵大大的山茶花,有着浓郁的民间生活气息与乡土情调。
  扮演七仙女的严凤英同志,从小就爱偷偷地看这种戏,也偷偷地学会了一些曲调,后来索性就逃出家学起戏来。
  她后来真成了一个有才能的、有想象力的好演员,在安庆一带大大有名,常扮演七仙女一类角色。我曾看过她扮演的四个角色:除“天仙配”里的七仙女外,还有“打猪草”里的陶金花,“砂子岗”里的四伢与“借罗衣”里的二嫂子。这是四个完全不同的人物,她却都能演得恰如其分,性格很鲜明。她真能较准确地掌握人物的思想感情,赋予她们不同的色彩与不同的美。
  拿七仙女来说,她在华东戏曲会演中把这个角色演得像“打猪草”中的金花那样带点野姑娘的倔强、天真,却又热情、智慧、大方,像个天上的仙女。拿她自己的话说,她是绕着董永这个辛勤、朴实的农民着想,使她能与他相配相称,成为他的合适的妻子的。
  她刚出场游鹊桥时,按照过去的演法,是笑吟吟地亮一个相,因为那时讲究“台风”,不能苦着脸子出场。”但那样出场,不就表现了她对天宫生活是满意的吗?那她为什么还要思凡,爱上董永呢?”她在华东戏曲会演时曾说。她那时演出,是带着不甘天上寂寞的心情上场的,正合了李义山的两句诗:“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她与六个姊姊最初到鹊桥看见人间鲜花开放的景色,脸上是一片惊喜。后来看到渔、樵、耕、读四种人,与姊姊们一起比划着起舞,才渐渐表现了对人间生活的热闹、美好的喜爱,我们从她的眼里仿佛看到了渔、樵、耕、读,一幕幕人间的生活与她的羡慕之情,她对忙忙碌碌的农人的同情,她的双手的舞动仿佛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窗子,让我们看见了舞台上不存在的人间的光风霁月……
  董永从下方出现了,我们从七仙女的眸子里见到了他。她先是凝视着他这个庄稼汉子,觉得他粗眉大眼,忠厚老实,但不知道他为什么哭哭啼啼,就皱着眉头问大姊。这时她只觉得他招人爱。大姊说了董永卖身为奴的缘故,她才进一步对他有了深深的同情,不觉凝神深思,连钟声响了也好像没听见。姊姊们全走了,她又凝望着人间,寻找董永,找到他时,眼睛大大地张了开来。她这时对他的感情是深深的怜惜。然后,由怜生爱,心心渐渐相连……定了下凡的决心,
  最招人喜爱的一场“路遇”来了。这里充分表现了一种农民的风趣与智慧,更富有剧种的地方色彩,这是一首爱的抒情诗。
  严凤英同志扮演的七仙女到了人间,她要设法使董永这个老实头如何慢慢地喜欢她,爱上她。她两次挡住他不让他过去,死乞白赖地与他扯皮,又趁他不防,在他施了礼过来时撞他,反说他撞了她。她调皮地要他告诉她“姓什名谁”,不然不让过去。严凤英同志在华东会演时把这个人物演得这么风趣又智慧,就象是一个乡间拾柴棒、打猪草的野姑娘,但又显得那么大方,而并不扭捏作态。
  七仙女提出了“配夫妻”的建议,董永推托,向她赔礼,她又想出了一个主意,说他拿着包裹雨伞施礼算不得数,趁他放下包裹雨伞赔礼时,把白扇插在他颈后,拿了包裹雨伞就走。于是,老土地出现了,两人都找他评理,她说他三天前约她同行,她拿白扇与他交换包裹雨伞为证,如今他却要“抛别”她。他一摸颈后,果然有把白扇,瞪着眼说不出话来。老土地问他“公和私和”,他知道“公和公和,板子难脱”,允了婚事,但又推没有主婚为媒之人,结果,老土地当了主婚,她一搧白扇,槐荫树开口说话,当了红媒。二人见了个“和气礼”,成了夫妻。
  这里,严凤英同志在华东会演中演得非常活泼生动,她像一个野姑娘般撒赖又撒娇,她真能绕着董永这个出名的“董老实”演戏,使二人相配。表演中的那种鲜明的民间风趣,非常亲切、新鲜,使人看了觉得别有一种滋味在心头,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在他们百日工满后回家时,夫妻二人看着树上的鸟儿成双作对,仿佛青山绿水都在笑,就用传统的唱与舞把我们带入了欢乐的清晨……在路上,一次,他为她去找水去了。她一个人独自喜孜孜地双手折着为肚中孩子预备的小衣裳。折好后双手交叠着,在小衣裳上一压,略一凝思,对自己说:“等到娇儿生下地,两个小眼笑眯眯”,不禁从心底浮起一种美得说不出来的笑,全心沉浸在最美的幻想里。
  这是一个小小的“停顿”,是戏曲表演中自然的停顿。她拿唱腔音量的控制与戏曲中的手的舞姿表现了她心中的莫大的喜悦。唱与动作,特别是眼中,饱孕着一种就要做母亲的少女的激动。可以说,感情到了那里,动作也做到了那里,合了一句古话:水到渠成。
  但不必讳言,经过电影的处理后,个别地方虽也有真正的提高,就整个戏说来,它的传统艺术却受了很大的破坏,严凤英现在在舞台上的表演也受了电影很大的影响。
  她的表演因此走上了“高雅”的四平八稳的道路,而她身上的民间艺术风趣却被大大冲淡了。七仙女似乎已不再是一个倔强的不懂人间礼法的仙女,带有一些乡下野姑娘的调皮与大胆,却成了一个风流娇媚的大家闺秀。她的一些“撒野”的、不合“大家风范”的行为都被删去或改掉了,“路遇”中插白扇的那一段好戏就被整个儿砍去了。她现在常常皱眉头,却很少有原先那样的活泼与利落。显然,这样的妻子不是“董老实”所能配得上的。
  在“织绢”一场,华东会演时,由一个俊扮的彩旦扮演大姊带领五个姊姊帮助七仙女织绢,一边做着一些非常可爱的民间舞蹈,一边唱着五更调,唱到蚊子时,就把蚊子织在绢上,唱到蛤蟆时,就把蛤蟆织到绢上,唱得台下观众没有不大笑的,真诙谐极了。现在却把彩旦改成正派青衣,五更调换上堂而皇之的织绢歌,又加上不伦不类的红绸舞,就完全索然无味了。
  从整个戏看来,由于电影的大大压缩与“严肃处理”,许多有民间情趣的表演就都被“处理”掉了。因此,严凤英的表演也不能不失去一些原有的光彩与生气。
  她的表演也由于“加工”被“话剧”化了,戏曲中有强烈节奏感的表演减少了。这是与音乐、舞台美术的新处理分不开的。
  打击乐大大地减少了,戏曲中的台步与舞蹈身段自然也大为减少,因此,整个戏就显得四平八稳,看不出高潮来,拢不住人。例如“分别”一场在旧本中原有许多跌扑的身段,打击乐用得最多。但是用武旦的路子演的,风格与“路遇”的花旦路子距离太大,人物的性格前后也不易统一。因此,华东会演时,改用花旦的路子演,使人物性格、形象与全剧风格比较统一,大大丰富了抒情成分,但仍尽可能保留了一些原有舞蹈身段与打击乐。因而,悲剧的紧张气氛与动作的节奏感仍很强烈,高潮也很自然地突出了。可是,在电影与最近的演出中,这些却被大大地削弱了,整个戏,很少浪潮起伏,就象是一片野水平川。
  不必要的,不美的,甚至不恰当的布景太多了,有些戏曲身段如不取消,势必与布景发生矛盾。例如,“路遇”一场,在电影中是野外实景,当然无舞蹈身段可言,稍有一些也与实景不协调。在最近的演出中,有上、下两条路的实景,两人却都不走,仍在台上兜来兜去,就与布景发生了矛盾。在傅员外家里的一场,半个内景,半个外景,动作只好都挤在上场门做,景不但没有与表演结合起来,反而大大妨害了表演。
  神话剧本来是对美好生活的想象,布景应该美化,设计者应该大大发挥想象力,但这个戏中现在却搬上了许多墙壁窗子,并不美,反而局限了人们的想象,从艺术精炼与经济节约上看,都不合算,更违反了民间戏曲的传统风格。
  这一切,都由于电影导演与编剧对民族戏曲传统与地方戏传统的不够尊重。
  我希望安徽省黄梅戏剧团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多向老艺人学习请教,设法恢复这个戏的好传统。
原载《中国戏剧》1956年第11期 

 

 
·发布时间:2017-07-29 ·访问人数: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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