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友首页 -> 知音 -> 艺友

 
『 艺友 』——忆严凤英(宋词)
 

  注:两首词及部分文字见于作者《说严凤英》,但有出入(点击此处可查看《说严凤英》)。

忆 严 凤 英
□ 宋词

金 缕 曲

  往事伤心透!道那时,华灯泪眼,轻抒舞袖。雨横风狂经几度,花落乌衣巷口。休提起风尘相救。原是自由天上鸟,况故乡春色召歌手。此一去,不回首。
  秦淮风景今非旧。正相迎,皖江丽姝,黄梅娇柳。浦江载誉归来日,升起艺坛星斗。好一片前程锦绣。祝愿名花开盛世,感春恩饮尽杯中酒。花不谢,人长久!

  这首《金缕曲》,是三十七年前送别严凤英,在南京秦淮河畔赠给她的。每望秦淮,总回忆起当时情景,一代名伶的身影、风姿、笑靥便浮现在眼前……
  在这条秦淮河上,她曾经舞厅伴舞,歌楼清唱,在京戏舞台上演配角。一个沦落风尘的少女,一颗陷在污泥中的明珠,可能会被那黑暗社会摧残毁灭的一朵名花。
  解放了!她离开了南京,回到安徽故乡,洗尽风尘,重登黄梅戏舞台,展现出全新的风采。她那无比清脆甜美的嗓音,宛转明快的唱腔,很快传遍皖南皖北,长江两岸。一九五三年初春,黄梅戏到上海演出,像一阵田野的风吹进十里洋场。一出小戏《打猪草》,使严凤英出了名。
  黄梅戏剧团在上海演完,载誉返皖,途经南京。南京市文化处挽留,演出几场。我当时已从事戏曲编剧,负责接待工作。那时没有高级宾馆、豪华饭店,就住在贡院街戏曲改进会内。我见到了王少舫、王少梅、潘璟琍等主要演员,但不见严凤英,她一到南京就出去了。
  我走出戏曲改进会。斜阳巷口,飞絮扬扬。一辆三轮车突然停住,从车上跳下来一位年青(注:原书如此印)秀丽的姑娘,梳两条辫子,穿流行的解放装,雪白的衬衫领翻在外面。那娇甜的面容,明亮的眼睛,浅浅的笑涡,特别是演员特具的那种神采风韵,不用介绍就猜到她是严凤英。斜阳影里,花明雪艳,鬓发上沾着飞絮,这初见时的情景,仿佛仍在眼前。
  她性格开朗,对人热情,豪爽中带一点天真。很容易和她熟悉起来,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她那带安庆口音的普通话,像她的歌声一样好听。《打猪草》中的村姑,就是当年的鸿六。她告诉我,演这出戏像回到了她的童年。这次在南京只演出几场,她还演了现代戏《柳树井》的选场。王少舫与潘璟琍演《天仙配》中的《路遇》,与王少梅演《夫妻观灯》。这是严凤英在南京的首次演出,此后没有再来过南京。
  演出在香铺营文化会堂。最后一天夜戏散后,我送她回贡院街,在夫子庙的摊头上吃了一碗馄饨。然后走上文德桥,望着浑浊、幽暗、迷蒙的秦淮河,听她讲起解放前在南京的一段生活,谈了许多辛酸事……当晚我写了前面那首《金缕曲》,第二天临别时送给了她。
  一年后,一九五四年秋华东戏曲会演在上海举行,第一天看吕剧《李二嫂改嫁》,在剧场见到了她,更明媚娇艳了。她约我第二天到新亚饭店,她请北昆著名演员、老艺人白云生吃饭,要我作陪,还约了《天仙配》编剧陆洪非,是在四川路口“德大”吃的西餐。白先生是一代昆曲名伶,北昆濒临衰亡,与韩世昌坚持在京津演出,使北方昆曲得以保留。严凤英已拜白先生为师,在学昆曲的表演、身段、水袖。《天仙配》中许多优美的舞蹈和身段,就得到白先生的指点。
  她学过京戏,唱过京剧,那是在南京夫子庙的“群芳会”和三四流的京戏班子。现在可以结识京剧第一流的名角,会演期间,我陪她到京剧名演员黄桂秋、李玉茹、王熙春、陈正薇家里作客。主人设盛宴,席间谈戏论艺。她尽情谈笑、畅饮美酒,像一朵盛开的花。那是难忘的欢乐时光,美丽的青春!
  《天仙配》打响,犹如鲜花着锦,她成为戏曲舞台上一颗最亮的星。我见过老老实实演戏做人的演员,见过八面玲珑、实用主义的演员,还有一红就变脸的演员。她是另一种类型,红极一时而不骄傲,爽直而不虚假,没有矫情,不会掩饰,总带点天真。短短的交往,对她所知不多,但留下了难忘的美好的印象。会演结束后,便匆匆而别。
  此后再不曾见到她。
  浩劫中,传来噩耗,惊悉她含冤自尽,珠销玉碎,断魂千古!
  她留下了一个铸刻在历史上的悲剧,留下了一尊洁白美丽的玉石雕像。她“生正逢时”又是最不幸的……
  严凤英是戏曲舞台上出现的一个奇迹,是她把黄梅戏唱红了,使一个不出名的小小地方剧种走出安徽,传遍全国,包括港、澳、台湾,直到海外。与她同时代的著名演员大都健在。有的在传艺授徒,有的不服老还在舞台上偶尔一露;大部分都在安度晚年,作为一个观众,四十年看老了一代又一代的演员。
  凤英已逝。她的歌声传唱海内外,她的美丽形象留在银幕,她的艺术有黄梅新秀继承发展。芳魂有知,可慰于九泉!
  每有所忆;又成一首:

金缕曲

  梦里人如故。看歌台,花明雪艳,轻歌曼舞。风流占尽春光好,自古蛾眉遭妒。最怕是无情风雨。霹雳一声天震怒,卷狂风吹落花无数。春已尽,无归路。
  香魂渺渺飞何处?恨绵绵,珠销玉碎,断肠千古!遗歌依旧争传唱,倩影永留银幕。不需吊美人黄土。花易飘零人易老,惟斜阳仍照秦淮渡。心遥祭,泪如注。

——选自《我的歌台文坛》(宋词著);录入:济霖

 
·发布时间:2012-04-03 ·访问人数:1583
 
上一条:望见过去的时光——怀念严凤英
下一条:真情姐妹(王冠亚、王小亚、王小英)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