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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思考 』——龙年念凤(柏龙驹)
 

龙年念凤
——写在严凤英诞辰七十周年之际

□ 柏龙驹

  今年4月19日是严凤英诞辰七十周年纪念日。

  严凤英在38岁就离开了我们。英年不幸而逝,世人无不悲痛。我和她于1953年相识,后在一个系统工作,同住一个大院一栋楼,在十年浩劫中又一度被列为“同案犯”。1968年,她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不惜以死相抗,表现了“士可杀而不可辱”的大无畏气概。1978年,我从省“五七干校”回来奉命参与为她筹办追悼会,一篇悼词竟然写了一周方获通过,当时忌讳甚多,不允尽书放言。其实故人已去,一纸结论几句悼词又有何用?前几年,我应约为,《中国演员报》和《安徽日报》(周末刊)写过一篇题为《严凤英风采》的短文主要是缅怀故友,寄托哀思而已。如今黄梅戏一跃成为我国主要戏曲剧种之一。安徽省黄梅戏艺术发展基金会倡议举办纪念严凤英诞辰七十周年活动,是很有意义的,受到各方面的支持,省委省政府和省委宣传部负责同志也极为关注。大家都希望以此作为弘扬老一辈艺术家的艺术成就和高尚品德,运用艺术规律推动黄梅戏艺术进一步向前发展的动力。今年又逢龙年,龙年念凤。作为严凤英的老朋友我感到有必要再写几句。

  “黄梅群星,凤英第一人。”严凤英是黄梅戏演唱艺术家和改革家,而且被公认为是黄梅戏的象征:提到黄梅戏就想到七仙女;反之,提到严凤英就想到七仙女,提到七仙女也必然想到黄梅戏,真可谓“三位一体”。这正是她的艺术成就和高贵品质的集中体现和最有力的印证。作为一种特殊现象,这在其他地方戏曲剧种中也很少见。所以很难用几句话来概括她对黄梅戏作出的重大贡献,她留给我们的是一首唱不完的歌,看不完的戏,读不完的书。

  严凤英出生穷乡僻壤,命运坎坷多。苦难生活的磨练和皖江戏剧宝库的熏陶,为她迈进艺术大门作了坚实的准备。她聪明,但踏实。少年时期曾师从严云高学唱过黄梅调,虽然为时不长,所学不多,但她在实践中很快领悟到地方剧种赖以生存的生命力就在于它的地方特色。严凤英的感觉是对的。所谓地方特色主要表现在音乐方面,而语言是唱腔的基础,唱腔则是音乐的主体,这正是黄梅戏传统艺术的精髓所在。因此在后来从艺生涯中,她非常刻苦学习传统艺术这一基本课目,在念白和唱腔上下功夫,并把学习和继承传统艺术转化为对老艺人的敬重。在我的印象中,严凤英为人大大咧咧,但在丁永泉、程积善、查文艳等老艺人面前一直执弟子礼,虚心学习他们的一招一式、一腔一白;就是对同台演出的王少舫、查瑞和、熊少云、潘璟利、张云风、丁紫臣等“搭档”也是恭敬有加。特别是王少舫,他既有京剧底子,又熟悉黄梅戏,而且善于把京剧程式“化”到黄梅戏艺术中来,他们长期合作,配合默契,有时在一些具体问题上虽有争执,但她从不放在心上,事过事了,而是把他视为兄长,学其所长,以充实和丰富自己。同时,她知道黄梅戏艺术的发展离不开一个有活力而又和谐的创作群体,所以她对黄梅戏剧作家陆洪非、郑立松、金全才等,黄梅戏作曲家时白林、王文治、王兆乾、方绍墀等,导演乔志良、李力平、余健民等都非常尊重,在艺术上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她还从电影、话剧导演如石挥、刘琼、岑范、洪漠、张锡奇那里学到很多新的东西。据有关同志告诉我,她和时白林、方绍墀等探讨剧中人物的音乐唱腔有时争论得面红耳赤,最后多半是相互一笑“定音”,有时经过磋商就达到了“心有灵犀一点通”境界。她曾多次对我说过,她从他们那里学到许多东西。她很坦然,不懂就问,这也是她成功因素之一。时白林也对我说过,和严凤英合作非常愉快,她接受能力强,从善如流,而且以诚待人。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好处,够处。所以她很快掌握了黄梅戏传统艺术的精髓,就连丁永泉等老艺人也都视她为黄梅戏的骄傲,把继承和发展黄梅戏艺术的希望寄托在她和她的艺术伙伴们身上。

  严凤英没有辜负众望。她在学习、继承黄梅戏传统艺术的同时,大胆吸收兄弟剧种和姐妹艺术之长,使自己也使黄梅戏逐渐丰满起来。我看她演出的第一个戏就是现代戏《柳树井》,那是在1953年的安庆,她扮演的招弟出神人化,很快把全场观众带入剧情之中,特别是她那声情并茂的演唱艺术,一字一句深深地牵动着我们的心弦,她在台上哭诉,我们在台下流泪。闭幕了,全场鸦雀无声,直到谢幕才掌声四起。事后听说,这个戏有几大段唱腔,都是她依据传统唱腔结合人物情感需要先哼出来和作曲家合作而成的。她勇于改革、敢于创新是众所周知的。她演传统剧目得心应手,演反映农村题材的现代戏也非常自如;为了探索黄梅戏表现革命斗争题材的剧目,她相继演出了(《江姐》和《党的女儿》等剧,而且一炮打响。早在五十年代,她和王少舫与时白林、王文治、方绍墀等密切合作,为了开拓和扩大黄梅戏的上演剧目,推动黄梅戏适应新时代的需要,更好地为广大观众服务,不仅把兄弟剧种的优秀剧目“拿来”移植上演,而且把国外的优秀剧目也“拿来”加以改编介绍给黄梅戏观众,同时又把当时先进传媒电影艺术“拿来”传播和扩大黄梅戏的影响,她和王少舫等联袂主演的《天仙配》、《女附马》和《牛郎织女》三部电影风靡全国,影响波及海外。这三个“拿来”标志着黄梅戏走向成熟,进人健康发展的良性循环;奠定了黄梅戏在全国著名戏曲剧种中的位置,为全国广大观众所接受和喜爱。这三个“拿来”实质上是继承传统优秀艺术、吸取外来有益营养、逐步改进创新发展这三方面的“结合”过程。这个过程反映了新中国成立后黄梅戏艺术发展的正确道路;黄梅戏艺术家结成一个群体,历经十七年的不懈努力,开创了“梅开一度”的意想不到的大好局面。在这三个“拿来”和三个“结合”过程中,严凤英发挥了独特的作用,作出了重要贡献。所以梅兰芳、田汉、贺绿汀、周信芳、张庚、石挥等艺术大师看了严凤英的演出,无不为之眼睛一亮,精神一振,交口叫绝,著文称赞。田汉一口气连说“好!好!好!”很少写剧评的贺绿汀专门写了评介文章。梅兰芳对严凤英更是厚爱有加,1958年他来肥演出期间,我亲眼看见他利用休息时间专门为她说戏,并对我们说:“她是戏曲界中不可多得的一位好演员!”

  严凤英最可贵之处,在于她对黄梅戏艺术的执着追求。她幼年失学,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她的天赋、好学加探索,使她在艺术实践中终于发现了戏曲艺术发展的客观规律。所以她尊重传统,又不拘泥于传统,并赋予传统以新时代的气息;她敢于吸收,又不生搬硬套,而是把它们“化”为黄梅戏的特色之中;她争强好胜,又不伤害他人,坚持对“戏”不对人,一切从“戏”的质量出发,特别注意观众的反映,观众来信无论说好说坏她都视为珍宝。最近我和王冠亚在商谈严凤英艺术研讨会时谈起了这一点,他说:她对观众来信看得很重,读了又读,凡有好的意见都记下来,下次演出就加以改进,而且尽可能抽时间给观众复信,并把观众来信珍藏起来。她把这些不仅作为她和观众保持联系、交流和增进友谊的渠道,而且把观众来信作为不断改进和提高自己的“秘方”。严凤英在实践中发现了这些客观规律,并且按这些客观规律来规范自己的艺术行为,因而这些客观规律也就造就了严凤英这位艺术家,使严凤英自然地登上了她在艺术殿堂和人民心里应该享有的位置。

  这就是在纪念严凤英诞辰七十周年之际,我想要再说的几句话。不了解某地具体情况,而奢谈某地发展规划,是很难符合实际的。不熟悉黄梅戏传统艺术,而去改革、创新黄梅戏同样是不能奏效的。这是严凤英艺术实践提供给我们的最宝贵的遗产。我认为纪念严凤英,就是要认真研究她继承和发展黄梅戏艺术的宝贵经验。这是当务之急,也是长远发展艺术的需要。

原载于2000年第4期《黄梅戏艺术》
文章录入:春耕曲、济霖

 
·发布时间:2011-09-24 ·访问人数:2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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