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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英自作 』——谈《天仙配》和《女驸马》的演唱(严凤英)
 

  注:文中曲谱原为手机拍摄,十分模糊,此次更新改用了清晰版。另,曲谱均为图片,下载迟于文字,请稍待……
  另:本文中原有多处录入中产生的错误,经yinht408指出,现已改正。感谢这位热心的朋友!

谈《天仙配》和《女驸马》的演唱

严凤英 口述
王冠亚、王小亚整理

(一)

  现在向大家介绍一下黄梅戏《天仙配》中的两段唱腔,先介绍《路遇》中七仙女向董永倾吐爱情时唱的一段。唱词是:

  “大哥休要泪淋淋,我有一言奉劝君:你好比杨柳遭霜打,单等春来又发青。小女子我也有伤心事,你我都是苦根生……我本住在蓬莱村,千里迢迢来投亲。又谁知亲朋故旧无踪影,天涯沦落叹飘零。只要大哥不嫌弃,我愿与你配在婚!”

  这一段唱腔采用了黄梅戏[平词]和[彩腔]这两种曲调。从“大哥休要泪淋淋”到“你我都是苦根生”是[平词]。[平词]里面有[起板]、[上下句]、[落板]等等。“大哥休要泪淋淋”这一句是[起板]:

  “你我都是苦根生”这一句是落板:

  七仙女现在变成了村姑,她对董永的悲惨身世非常同情。因为自己是神仙,并且已经暗暗打定主意要嫁给他,和他过幸福的生活,所以,除了同情他、安慰他,还有鼓励他的心情。“单等春来又发青”就是鼓励他的意思。这种鼓励,带有很强烈的爱的成份。这一句是“下句”,按一般的处理应该是这样唱:

  但是,由于作曲同志的细致处理,成了目前这个样子:

  这样唱,能更好地表现强烈的爱和几分羞涩的情绪。下面用的是[彩腔]。[彩腔]基本旋律共四句:

  这跟老腔都是差不多的。“只要大哥不嫌弃”这又是[平词]的“上句”,老的唱法是这样的:

  但是现在作曲同志又把它改动了一下:

  这是因为根据七女当时害羞心情,将它稍微改变了一下,唱成了:

  最后一句又是[平词落板];


  这与刚才“你我都是苦根生”一样,都是[平词落板],因为感情需要,“苦根生”就是另一种唱法:

  这表示悲伤的心情。“配成婚”同样的[平词落板]就唱成:

  表示害羞的心情。上半句:

  和那个:

  从旋律上看都是一样的。[彩腔]本身就比[平词]跳跃一些,易于表现年轻人欢乐的心情。“我本住在蓬莱村”以下的四句话是假话,表面是悲哀,其实内心高兴得很。当董永问:“但不知大姐家住哪里,要往哪道而去?”这个意外的问题假如答不出来,或者答迟了,都要露马脚。所以我马上接唱:

  这一段,前半句七女的心情有点发慌,后半句则是撒谎,谎撒得比较圆满,还带有几分自我欣赏的情绪。下面“千里迢迢来投亲。又谁知亲朋故旧无踪影,天涯沦落叹飘零”。我唱这四句时,除了注意在演唱上刻画人物心情外,在舞台上我还特别注意用眼睛来刻画这种心情。“只要大哥不嫌弃”,这是很勇敢又很羞怩地表白自己的心情。“我愿与你配成婚”,这一句也要勇敢,胆小了是“唱”不出来的。尤其是董永顶着问了一句:“怎样?”我接着就唱:

  “配”字要拖长很多拍,在“成婚”的“婚”字上,还是非常害羞的。

  经过这样分析处理,全曲我唱成这样:

(二)

  下面一段“分别”时董永昏倒在地上,七女在他身边痛苦告别的唱段,唱词是这样的:

  董郎昏迷在荒郊,哭得七女泪如涛!你我夫妻多和好,我怎忍心,董郎夫,将你丢抛,将你丢抛!为妻若不上天去,怕的是连累董郎命难逃!撕片罗裙当素笺,咬破中指当羊毫,血泪写下肺腑语,留与董郎醒来瞧,来年春暖花开日,槐阴树下啊,董郎夫,啊……把子来交,把子来交。不怕天规重重活拆散,我与你天上人间心一条!

  这一段音乐采用了黄梅戏的[仙腔]、[八板]、[哭腔],还有根据人物当时的感情需要创造的[散板]。“董郎昏迷在荒郊,哭得七女泪如涛”,就是音乐工作者根据黄梅戏音乐加工的散板。写这个[彩腔]的目的就是为了抒发当时七女悲恸、愤恨的心情。 “董郎昏迷在荒郊,哭得七女泪如涛”,这两句好像是压在肚子里的一肚子苦水,“砰”的一下突破了一个缺口,迸发出来,所以感情是非常激动的:

  下面是:“你我夫妻多和好,我怎忍心将你丢抛”,是用黄梅戏的[仙腔]和[哭板],这两句就好像顺着缺口奔流而下的一股洪水,虽然也是悲恸的,但是要平衡些,缠绵些,这样才好表现她和董永夫妻恩爱的感情:

  唱到“将你丢抛,将你丢抛”的时候,就要带一点哭的味道:

  下面就是:“为妻若不上天去,怕的是连累董郎命难逃。”这两句感情比较复杂:一方面是“午时三刻”就要到了,在这个紧张的情况下,急于要向董永解释自己不得不上天的苦衷,另一方面还要表达爱董永,怕他受连累,硬着心肠上天的决心。另外,还有几分对玉帝的反抗。就是这样唱的:

  下面是四句[八板]。[八板]在节奏上比较快,用在这里表达七女在紧张的情况下写血书是很合适的。按老[八板]原来唱法,应该唱成:

  因为有撕罗裙和咬破中指的动作,所以,前面两句的当中加了过门,扯罗裙的动作和咬中指的动作就在这个过门里做的。我再把它唱一下:

  就是这样接下来。下面是写血书的内容,也是七女最悲恸的地方,经过作曲者加工的新腔和“双哭板”相糅合而成的:

  最后两句:“不怕你天规重重活拆散,我与你天上人间心一条。”是对玉帝的反抗和对董永表示的决心。是[八板]和[平词落板]。要唱出反抗和决心:

  这一段唱腔我唱成这样:

(三)

  我的表演受到话剧和电影界的师友帮助很大。我忘不了电影《天仙配》的导演石挥同志、《女驸马》的导演刘琼同志、《牛郎织女》的导演岑范同志,在共同合作时给我的热情帮助和深入细致的启发诱导。这里我谈谈拍摄《女驸马》时,在刘琼同志的帮助下,一段戏的表演:刘琼同志要求我们在摄影机面前,戏要做得细,心里不要有一点空白。嘴里讲什么,心里想什么,别人讲什么,心里又想什么,面面都要考虑到。

  导演要求我们把潜台词准备得足足的,肚子里货一多,做起戏来自会得手应心。

  我有一段和刘文举的戏是这样的:

  继母唆使我那嫌贫爱富的父亲,将我的未婚夫李兆廷诬良为盗,送官究办,并逼我改嫁给当朝宰相刘文举的儿子做老婆。为了躲避这个强迫的婚姻,为了救未婚夫,我女扮男装逃到京城,找我的舅父和哥哥。结果一个也没找到!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听说京城正在开考,心想去试试,一来也好找哥哥,二来也许能得到一官半职,好回去救李郎。没料到真的考中,女孩子能考中状元,这个高兴啊没法说,我和使女春红痛痛快快地高兴了一阵,正准备修书请假回家祭祖——实际上是“监牢救出李公子,我送他一个状元郎!”!没想到正在这时门官报道“刘大人到”!

  刘大人,就是刘文举,继母就是逼我改嫁给他的五公子。是他来了吗?我看了春红一眼。(以下括号内的小字都是我的思想活动)<道士注:见1959年11月《安徽戏剧》,与其它文章所引略有出入,大同小异。>

  春红:刘大人到!

    (啊,我没有听错?)

   我:怎么刘大人到?

    (春红,就是那个坏老头子来了吗?他来做啥?难道他看出我是女扮男装?怀疑我了?)

  春红:是不是他来接你去跟他的五公子拜堂成亲?

    (十有八九是的!大祸来了!好吧,看出来就看出来,既然来了,不请进来也不行,请他进来吧!)

   我:这倒要仔细了,快快有请!

    (我迎出门)

    (这个老头子又来了,怎么对付他呢?)

    (刘文举迎面而来)

    (呀!别让他看我的脸,争取主动!抢先一揖,以资掩饰。)

   我:(抢先一揖)呀!老大人!

 刘文举:状元公!

    (嗯,嗯,嗯,什么啊?啊,啊!)

   我:不知恩师驾到,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刘文举:老夫冒昧来访,状元公莫怪啊!

    (他是真喊我状元公?还是故意讽刺我?他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他是来干什么的?)

   我:请!

    (刘文举仔细看我一眼)


    (我脸背着他,莫让他看出破绽来!)

 刘文举:哈哈……

    (他为什么笑?春红?)

    (我对春红望了一眼)

 刘文举:哈哈……

    (坏了,他一定看出来了!)

 刘文举:(大笑)哈哈哈……

   我:(笑什么?!你要是看出来,你就干脆讲好了,这样怪笑干什么?!)

   我:老大人为何发笑?

 刘文举:那日在科场之中初睹风采,见你容貌举止,与众不同,老夫我大吃一惊——

    (坏了!坏了!一定看出我是个女的!)

     今日仔细一看——

    (不得了!不得了!原来今天是来证实的!)

     果然貌赛潘安哪!

    (唉,我的天!还好,还好,原来他把我当成一个美男子!吓了一身冷汗。你这个老头,原来还没有看出呢!好吧,恢复我们的“师生”关系吧。)

   我:老大人过奖了!

 刘文举:莫怪万岁龙心大喜,老夫我也高兴得很啊!

    (夸奖!夸奖!)

   我:老大人……

 刘文举:状元公,你的大喜来了!

    (唉,我的丈夫还在坐牢,有什么大喜啊!——大喜来了又是什么意思呢?没让我多想,刘文举又开要口唱了。)

    (唱)恭喜你少年得志名扬天下,

    (好说!好说!)

    状元及第谁不夸!

    (夸奖!夸奖!)

    如今是美满姻缘天作伐,

    (坏了,又有什么新把戏了?这个老头怎么老是阴阳怪气的!什么?什么?)

    这真是锦上又添花。

   我:老大人,此话从何说起?

 刘文举:万岁有意——

    (什么?什么?)

     招驸马!

    (我的天!哪里来的一声惊雷!耳朵怎么听不见了?腿怎么软了?我在哪里啊?!我在哪里啊?!)

    (春红急扶我,推我一把。)

    (啊!啊!不能露出女相来,我还是状元呢!)

  就拍成电影那个样子。

 
·发布时间:2011-08-17 ·访问人数:4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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