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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它文章 』——《严凤英》在江苏诞生始末(汤雅洪)
 

《严凤英》在江苏诞生始末

□ 汤雅洪

谨以本文纪念严凤英诞辰70周年

  今年4月13日,是黄梅戏一代宗师严凤英诞辰70周年纪念日。这位海内外观众心目中的“七仙女”逝世33年来,人们曾以各种艺术形式表达对她的爱戴与缅怀。1988年3月11日,一部由南京电影制片厂与江苏音像出版社合拍的15集电视剧《严凤英》,在全国范围播出后,曾以浓郁的艺术韵致以及凝重的悲剧氛围,深深打动了亿万观众。严凤英是安徽的名人,那么,当年这部电视剧是如何从江苏走上荧屏的呢?带着这一话题,近年来,笔者先后采访了该剧的部分主创人员,获悉了一段段珍闻轶事——

  严凤英的丈夫王冠亚先生如今年虽已年逾72岁高龄,却依然显得精神矍烁、体质健壮。这位原安徽省黄梅戏剧院资深编导近日谈起电视连续剧《严凤英》,深情地说:“自从江苏拍摄了这部电视剧,我对江苏人民始终感激不尽!”虽然当年与顾尔镡等江苏的朋友共同创作该剧的经历已时隔多年,但如今忆想起来,王老感到依然历历在目——

  那是1986年的阳春三月,王老正在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编写黄梅戏影片《孟姜女》的剧本,他的老友、原南京军区前线话剧团演员申良先生委托在海政文工团工作的爱子彬彬看望他老人家,并约他为江苏写一部电视剧。当时,王老手头正好有一部刚刚完稿的描写鉴真和尚东渡日本历史故事的电视剧本《滔海》,他认为鉴真是扬州的古代名人,江苏影视界对此题材一定会感兴趣,便托彬彬将该剧的提纲转交给申良。时隔不久,刚在影片《佩剑将军》中演完顾祝同戏的申良先生邀请王老到南京面谈。早在50年代,王老曾在南京军区前线歌舞团任职,也一直想会会江苏的老朋友。1986年4月份,他与好友申良在南京久别重逢,当谈起双方进行艺术合作的话题时,王老竟想不到申良看中的题材不是《滔海》,而是《严凤英》。申良先生对王老说:“你撰写的传记小说《严凤英》我已拜读过了,感到内容丰富,在感情,有特色,完全可以改编成一部有份量的电视剧。”在这位知心好友的启发下,王老产生了创作电视剧《严凤英》念头。于是,申良先生又热心地将王老及其小说〈严凤英〉向时任江苏音像出版社社长的安铭新、该社办公室主任王玉娟以及时任省委宣传部文艺处处长的陈方树等有关同志作了详细的介绍。大家认为,江苏人民爱好黄梅戏,也很热爱严凤英,所以,一致主张由江苏影视界筹拍电视剧〈严凤英〉。当时该方案决定下来后,首要问题就是抓好剧本的创作,因此,想到需要请一位精通戏曲艺术的剧作家与王老进行合作,于是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了作家顾尔镡先生。

  王老还坦率地说:“严凤英生前一直认为自己仅仅是一个唱黄梅戏的演员,什么‘一代宗师’、什么‘表演艺术家’等桂冠,都是在她离世后人们赠予好的誉辞。因此,我在写剧本时,没想到她有什么了不起,更没想到将来戏拍出来会是怎样的效果。所以,我将她的喜怒哀乐、天真随和以及存在的缺点全部如实地写了出来。”

  当年在南京编写〈严凤英〉剧本度过的日日夜夜,令王老终身难忘。与顾尔镡先生圆满的合作,也给他留下了一串串美好的回忆。王老说:“那时候为了赶时间写剧本,顾先生常留我在他家吃饭,真是亲如一家,而且彼此之间无话不谈。他为人老成持重、心地宽厚,其道德文章令人相当敬佩。有时偶尔在创作中遇到‘疙瘩’,他都会巧妙地加以解开,与他合作非常的愉快。”

  去年,正当王老打算到南京会会顾尔镡先生,叙叙当年往事,并想再度携手共同创作一部电视剧时,却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这位令人尊敬的老朋友已于7月23日因病仙逝了。他顿时感到许多想见面叙谈的话卡在喉咙里难上难下,真想大哭一场,他与顾先生再次合作的心愿永远不能实现了。

  德高艺馨的江苏资深作家顾尔镡先生虽然已经与世长辞,他老人家生前在患病期间多次谈起参与创作 〈严凤英〉电视剧剧本的情景,却时常浮现在笔者的眼前。

  也许是顾先生对这段创作经历感受太深,虽然当时已重病缠身,但每当谈起这段往事,总是显得神采焕发,兴趣盎然。这位享誉文坛的老作家,曾经创作过大量的文学力作,以及话剧〈鸡毛飞上天〉、锡剧〈红色种子〉、电影〈峥嵘岁月〉、电视剧〈雨花台下〉等优秀剧目,但编写〈严凤英〉这样的以真人真事为题材的电视剧,却是他老人家创作生涯中的头一回。顾先生曾语音淳厚地回忆说,虽然以往对严凤英与黄梅戏都不太熟悉,但看过王冠亚先生写的小说〈严凤英〉,对严凤英有喜有悲、大起大落的一生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谈起当时的创作体会与感想,顾先生记忆犹新地说:“譬如写严凤英的成长经历,如果不从土壤写起,有从根部写起,是写不完整的。因此,在讨论创作提纲时,我主张用四集多的篇幅写严凤英的童年生活,尽管有人提出这部电视剧可以着重写她在黄梅戏舞台上的辉煌和在‘文革’中的落难,而不一定非要把她的一生都反映出来。但我认为,故乡山水的孕育、民风乡情的熏陶对于这位地方戏的名家表演艺术与人格魅力的形成,具有相当重要的影响。所以,如果不写严凤英的童年,就写有出该剧的特色。”

  对于如何精确地刻画严凤英童年时代的个性,顾尔镡先生说:“起初把握不准,一次巧遇原安徽省文联主席、涟水籍作家陈登科,他长年在安徽工作,对严凤英很熟悉。他说严凤英小时候性格比较野,所谓‘野’,是指她并非纤纤文弱的女子,而是从桐城罗家岭闯荡出来的视戏为命的‘野伢子’。这番话令我从中得到了启发。”正是由于顾先生在剧本创作中抓住了一个“野”字,才令童年严凤英——小鸿六的形象在荧屏上显得既活泼又可爱。

  当顾尔镡先生得知40年代末严凤英沿江卖艺时在南京曾得昆剧票友甘律之热心相助,彼此还产生过爱慕之情的一段往事,为在剧中加以再现,特地对甘律之进行了一番采访。正巧甘律之的哥哥甘涛在南京师范大学任音乐教授,常到电台录节目,与顾先生的妻子、原江苏人民广播电台著名播音员王友鑫很熟悉。通过甘涛的引见,顾先生与甘律之进行过多次交谈。顾先生回忆说:“从甘律之谈话的语气可以看出,许多年来,他对严凤英始终是念念不忘。当年他在夫子庙一带经常观赏严凤英演的黄梅戏,很欣赏她的表演才华,并且在严凤英处境艰难的时期慷慨地帮助过她,彼此曾经相爱。而善于博采众长的严凤英与甘律之相识后,又从江苏的昆曲表演艺术中吸取了大量营养,虽然两个人最终未能结合,但严凤英也时常流露对甘律之的感激之情。”为了多角度地塑造人物,顾先生主张将这段富有传奇色彩的爱情故事写进剧本之中,但采用了化名,于是,生活原型甘律之,变成了剧中人物“关效安”。

  如今,江苏文坛的巨星顾尔镡先生虽然与世长辞,但是,他为《严凤英》这部电视剧的成功所付出的心血与作出的贡献,将会永载艺术史册!

  陈方树同志作为电视剧《严凤英》的监制,从剧本的审稿到后期的把关,曾参加了该剧创作指导的全过程。他所珍藏的一份“参与电视剧《严凤英》工作大事纪”中,详细地记载着那难以忘怀的840多个日日夜夜——

  现已年逾古稀的陈方树同志近日与笔者谈起电视剧《严凤英》,记忆犹新地说:“这部电视剧的剧本经过反复修改,于1986年10月底定稿后,我觉得基础相当好,向当时任江苏省委副书记的孙家正同志汇报该剧进展情况时,得到他的大力支持。孙家正同志说,这部电视剧要作业‘拳头产品’在全国打响。”

  当时有了好剧本,便涉及到了摄制单位。到底由谁来拍呢?陈方树同志说:“经过反复挑选,最后确定由南京电影制片厂承担该剧的拍摄任务。然而,当时副厂长房友良看过剧本后,对于究竟是否接拍这部戏也曾举棋不定,因为该厂以往还从未拍过这样15集的长篇电视剧。就在厂方犹豫时,该厂导演金继武非常激动地找到我,主动提出执导该剧的愿望与设想。金继武认为,他是安庆枞阳人,与严凤英的家乡桐城仅隔一条菜子湖,对严凤英家乡的风土人情非常了解。其二,从小看过严凤英演的黄梅戏,对严凤英相当崇拜。其三,觉得剧本写得颇有功力,非常感人。言谈之中,金继武好像如果不拍这部戏就简直不能活了。虽然当时金继武年纪还轻,但我们对他都表示了极大的信任。”陈方树同志还说:“金继武果然不负重望,临开机前,为了写好导演台本,他特地沿着严凤英当年走过的足迹,寻访了严凤英的亲友、同事、弟子等知情人,写下了近10万字的采访札记。回宁后,在夫子庙选了一个避静的旅馆,封闭式地进行二度创作。他的爱人、中央戏剧学院的尖子生葛晓英成了他的得力助手,帮他精心挑选主要演员。当然选好严凤英的扮演者最关键,当时报名参与竞争者多达400多人,筛选到最后,严凤英的扮演者在上海戏剧学院的李媛媛和黄梅戏明星马兰之间产生。虽然李媛媛在外貌与演技方面均略胜马兰一筹,但考虑到剧中将有大量的黄梅戏表演镜头,马兰在这方面显然占优势,因此,一锤定音选中了马兰。其他的主要演员也在北京、南京、合肥一一产生。”


  该剧拍摄前的筹备工作基本上较为顺利,但没想到正式开机后,竟然会接连发生意外。令陈方树同志刻骨铭心的是,1987年3月17日,该剧开拍第三天,导演金继武因超负荷地劳碌,引起胃部大出血,血色素突然降到了5克,病情非常危重。“主帅”倒下后,剧组个个心急如焚。当金继武仅仅住院10天时间又带病上阵时,陈方树同志又感动,又担心,生怕他胃病再度复发。于是,特地请了一位医师跟随剧组担任护理。陈方树同志还记得,那些日子里,一旦家中电话响起,总担心又出现什么不顺当的事。然而祸不单行,仅仅相隔一个月后,从北京电影学院特邀来担任摄像师的孟庆鹏教授,在江宁湖熟镇拍戏现场,突发脑溢血,经抢救无效而不幸与剧组人员永别。此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一天剧组从安徽歙县拍摄归来,由于大雨滂沱、山路险峻,面包车一个跟头滚到了山沟中。万幸的是,车内的摄像师汪若柏等同志虽摔得鼻青脸肿,却死死抱着拍好的录像带。否则带子浸到水里,一个多月的辛苦全部泡汤。

  1988年元月份,这部凝聚着江苏省委和省委宣传部以及苏皖两省文艺工作者心血的电视剧《严凤英》,历经周折,终于在南京圆满封镜。该剧在江苏有关领导审看后,于同年2月28日选送到了中央电视台,然而在审片期间却引起了争议,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后两集严凤英在“文革”中致死的戏能不能播。陈方树同志回忆说,该剧在拍摄时也有人好心地奉劝严凤英之死还是不拍为好,或者等到若干年之后再拍,弦外之音就是留下一个严凤英自杀之谜。那么,剧组为何坚持拍这两集惹麻烦的戏呢?陈方树同志说,主要是为了令人们对“文革”造成的灾难引起深刻的反思,更是为了这样的历史悲剧永不重演。由此而言,如果后两集不播,那么,该剧的感染力必然大打折扣。

  令陈方树同志难以忘怀的是,正当剧组在电视剧送审期间处于为难境地时,1988年3月5日在中央戏剧学院举办的电视剧《严凤英》试映招待会,终于为该剧在中央电视台播出起到了促进作用。这场特殊的招待会,请来了吴祖光、新凤霞、陈荒煤、黄宗江等首都文艺界的知名人士,还请到了曾在江苏工作过的全国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廖汉生与彭冲同志。招待会整整开了两天,当大家看完《严凤英》的最后一集戏时,场内一片寂静,所有到会者都被剧情深深地打动了。此刻,在“文革”中腿部致残、被原江苏省电视家协会秘书长孟建背到会场的严凤英生前好友新凤霞,止不住失声大哭,于是所有人都纷纷流下热泪。 在座谈发言时,大家争先恐后地发表意见,一致希望中央台能够完整地播出这部电视剧。当时中央电视台也派代表参加了座谈会。在会议气氛的影响下,会后中央电视台副台长洪民生答应对后两集再重新审看一次。他与陈方树同志一起单独看14集和15集时,建议将个别镜头剪去,其余的剧情予以保留。于是,经过重新剪辑后,这部电视剧终于较为完整地与全国观众见面了。

  电视剧《严凤英》于1988年3月11日中央电视台播出后,在全国范围内引起巨大轰动。张瑞芳、范瑞娟等表演艺术家都是严凤英的好朋友,该剧在上海播出后,越剧名师范瑞娟含泪说道:“严凤英每次来上海都到我家来见见面,现在,却永远也见不到她了!”许多艺术名家看过这部电视剧后,含泪赋诗题词赠给王冠亚先生,表达对严凤英的思念之情,难能可贵的是,前些年,王老将刘海粟、林散之等名家赞颂严凤英的墨宝无偿捐给了桐城博物馆,向严凤英家乡的人民献上了一份厚礼!

摘自2000年6月25日《扬子晚报》

 
·发布时间:2011-07-24 ·访问人数: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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